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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于黄色便利贴的爱情故事

2020-06-14 访问量:421 分类:关注设备 作者:

一个关于黄色便利贴的爱情故事

一个关于黄色便利贴的爱情故事
Photo Credit: United States Navy Public Domain

建议搭配背景音乐:〈Sign 0〉by Chouchou

情人节刚过,讲个应景的故事吧,这是关于一个黄色N次贴的故事。

我的学弟大黄

大黄是我唸书时代时的直属学弟,直属的学长姐跟同座号的各届学弟妹归属于同家族,是医学院里面长久以来的习俗,除了传承笔记,各科考试重点,最重要的就是学期家聚里共聚餐闲聊打屁,当时已经在医院实习的我,难得一次回到大学里重温无忧的学生时光。(啊,在医院都被前辈电假的,还是幼嫩的学弟妹们会张开温暖双手欢迎我~~)

当时我一新生报到看见大黄,就相信这家伙将来是个人才,而且还是活动组的人才。

帅不用说,口条清晰又搞笑,最重要的是居然可以在大家初次见面时自告奋勇带团康活动,

甚幺活动咧?

「巧克力加牛奶」

这要怎幺玩?基本上这是个变态的游戏(爆笑)

一排人站一列,每个人一起喊着「巧克力巧克力加牛奶」的口号,然后由第一个人发起动作,下一拍由隔壁的人複製动作,依序传递下去。哪变态?唉唷(拍拍) 每人都有过青春啊!

想想,如果第一个人的动作是翘屁股,传给第二个人做同样翘屁股时,如果这时第一个人动作变成拍第二人屁股时呢?

go on and on…第一人的「巧克力」加第二人的「牛奶」是也,所以只要第一个发起人够变态(再次),这游戏玩到最后都会搞得哄堂大笑。

就在众人疯狂拍手叫好下,大黄学弟给自己的初次登场赢了个满堂彩!

事后证明他也果然在大二时变成医学营队的活动组一员,而且也顺利交到同班女友「小花」,成为人人羡慕的班对。只是当时我实习得如火如荼,比较没时间聚会,倒是常常在宿舍的茶水间遇到小花,聊天聊着觉得真是个认真有目标的好女孩,原来小花跟大黄都是对方的初恋,有着共同的目标,不干只是在台湾当医生,他们提前就共同进入大学实验室里,学做实验跟累积经验,希望将来有机会出国深造。

听完我会给予一些临床上相关资源的建议,然后每每都反省一下当年我也是混学生时,夜游、玩耍到日夜颠倒…惭愧(>////<)

之后再听到大黄的消息,竟然是在医院里突然接到小花的电话。

小花:「学姊!大黄突然昏倒了!」

大黄在一次实验时,突然大叫一声「头好痛!啊!」然后整个人站着直挺挺向后倒昏迷,救护车很快就把大黄送到医院急诊,电脑断层一看,整个脑溢血!蜘蛛膜下腔出血及脑内血肿。

这样年轻的人会脑溢血最有可能是血管性的问题,而且这完全无从事前预防。果然进一步血管摄影一查,一个大大的血管瘤就这样爆裂开来。

我紧急联络到值班处理的神经外科学长,他已经接到急诊通知跟值班主治马上评估需要紧急开刀将动脉瘤夹除,我一边结束手上病人的病历,冲到急诊一看,急诊里除了小花,还有好多同班的学弟们着急。

着急也没用,能真正改变并给予帮助的还是要真正能开刀的神外医师来才行!

最快的速度,大黄完成了开刀準备,连头皮都是值班理髮店阿公(医院里连理髮店都要值班)理光的头髮,飞车推病床进开刀房内。

神经外科的刀跟心脏外科一样,在我这个一般外科眼里看来都是神之手等级的领域,精密细微不说,必须在最最最短的时间内争取最关键的病人预后机会。

有句俗语:「Time is money」

心外说:「Time is muscle」(心肌)

神外说:「Time is brain」(脑细胞)

能够抢救回多少每秒都在流逝的心肌或脑细胞,就看他们手指尖的绝活能多快进行到出血坏死部位。

我在受训轮训到神外刀房时,有其荣幸能够练到开颅手术,但是光把头皮从头骨上剃除整个翻开的动作,我习惯性的「粗鲁」就吓坏他们XD(拜託!我算很Lady的了)

应该是说,我习惯对待了範围广大要扯要拉任君随意的肚皮,在寸土寸金的脑部空间,每个细微动作都要谨慎再谨慎。

就如开脑手术附图所示,脑部所用的手术夹子跟器械都细小,但是又精密到可以夹起半颗芝麻或是一根头髮的程度,连使用的止血棉(白长块有两条蓝色细线物)都好精緻,甚至电烧探头为了避免沾黏扯动周围神经组织,都还镀金。

(贫穷科出身的我是讚叹不已)

然后大黄顺利完成第一次开刀,还在加护病房观察时,术后第三天,血管瘤又爆裂了第二次,这次甚至连学长都不敢预测手术后的情状…

「爆掉两次的血管瘤,死亡率非常非常高,现阶段我们最好的目标就是能够活下来再说」学长说给大黄爸妈听,在第二次要推进开刀房之前,而这样的话我不敢转述给日日哭红了双眼的小花知道……」

奇蹟似的,大黄生命徵象稳定下来了,但是这对他远从外县市赶来的父母来说,不是奇蹟。

大黄妈妈发抖着问学长「能够醒来的机会多少?能够复原的机会多少?」 每个家属要求的不是只有心跳呼吸血压稳定,本来活生生跳蹦蹦的表现优异医学生啊?!怎幺都不醒?要多久醒?醒来以后会变怎样?

这也是每个神外医师的痛,已经用尽一切可能抢快了,已经做尽一切努力了,可是还是不够……

学长只好讲了实话「爆掉两次的血管瘤,死亡率非常非常高,现阶段我们最好的目标就是能够活下来再说」,一样的话重複再重複,能理解,因为家属不能接受,但是神外医师必须狠心的把他们飘在汪洋里手中紧抓的稻草都抽走,「先活下来再说」。

「多做一点都是好事」

这段期间,小花日日陪伴大黄及其父母,家属探访时间,她在;有学长查房时,她在;值班完的空档,她也在; 我找到小花问问她自己境况,整个人变得好憔悴,当时已经距离开刀过一个多月。

小花:「大黄一直没有醒来…」
我:「GCS呢?」(昏迷指数)
小花:「很稳定…就是To pain…」哽咽
我:「唉…妳有没有好好休息?」
小花:「学姊我一直查论文,关于大黄这样类似的病情,有一些部份我看不懂,妳可以帮我看看吗?」

她翻出一叠论文,上头贴着黄色N次贴标注着不懂的地方。

她:「真的预后就都这幺糟吗?」

我只能给她一个「明知又何必再问」的无奈表情。

小花:「学姊妳知道……看着他爸妈历经否认、愤怒、讨价还价这些五阶段,我却已经在最后的无奈接受阶段,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他现在只剩下最简单的洋娃娃眼动现象(doll’s eye phenomenon)跟肌腱反射(Tendon reflex),可是他爸妈却会解读成大黄在看人或是手脚会动……」

知道这些专有名词只是代表脑伤没有恶化,不代表任何家属所期望的好结果,这种巨大的无力感…..

小花继续讲:「现在大黄实验室的研究由我继续,毕竟快要有成果了,也曾经那是我们的梦想,还有学校同学里面大家想要轮流来帮大黄翻身拍背,我也需要帮大家讨论一下排班。」

我整个瞪大眼睛,这女孩究竟有多大的韧性?

小花说:「我发现医学中心就算这幺大,真正能给与像大黄这样病人的帮助少之又少,医师来了又走,复健师还要会诊才会出现,这中间巨大的空白我们能多做些甚幺吗?多做一点都是好事,可是没有人讲。」

「毕竟大黄才刚昏迷前,还在跟我讨论申请国外进修的事,我们已经申请出去了,他说甚至连美国医师执照考试都可以研究一下……还有,我们还有那幺多话要讲……我都还听得到他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自己还能不能够撑得下去。」

在爱情面前,年轻与勇敢永远受到祝福;然而在生命巨变之前,却也最容易受到考验。小花像是草地里的被巨石辗压即将枯萎的……小小花朵。

半年后,终于在一次值班时,我遇到大黄。

临时被派去神经外科加护病房支援,说支援也只是定时去帮脑伤病人打抗癫痫药,当时我半夜恍神踏进满满都是校服T恤挂墙上房间的时候,耳边听到录音机播放不同人讲话细细碎碎的声音…..

「加油唷!」 「我们都在等你唷!」

放亲友的喊话录音在加护病房里很常见,还听过放歌仔戏跟摇滚乐的,超吵!

我自己听过最「特别」的一次是很像…..呻吟?哭泣的录音,半夜远远听到害我边打电脑边发毛,跳起来研究个清楚,原来是小婴儿的哭声(录这个?!)

但是家属有要求,于是我只好在哭声哇哇声余音绕樑中度过毛骨悚然的一晚。

而当时我踏进大黄的病房时,我只注意到墙上的衣服跟录音,我没看到大黄,应该是说,我没认出来床上那个病人是大黄,曾经意气风发带领着团康活动,又帅又活泼的那个学弟。

打药是需要先测点滴通路有无通顺,然后关掉点滴瓶的流速,或是把点滴软管折起,找到打针的橡皮口,慢慢推药水,有多慢?当时前班交班同学说要推15分钟,推完以后再把点滴打开确认药水有流进体内。

就是在那15分钟之内缓慢推药水的时候,我开始盯着墙上的衣服细看,咦?是我们自己某届学弟妹的系服!

一件一件看过之后,突然耳边录音传来小花的声音!

我这才定睛看向病人,不……会…..吧…..病人手环跟床头名牌…..是大黄的名字,不过之前都叫绰号惯了,一时看到本名真的会认不出来,但是真的认不出来的,是床上躺的病人!

两眼无神,双颊凹陷,小平头看得出来有开颅过后锯线疤痕,手脚挛缩瘦到剩皮包骨,跟其他床的大白菜病人无异…..

(大白菜,意指蔬菜,植物是也)

当下我只觉五雷轰顶被钉在床边!

怎幺会糟糕成这样?!

小花的声音细细飘了出来:

「大黄,我是小花,记得我吗?你之前实验的细胞已经长得很好了唷。申请的审查过了第一关唷,我们两个都过了,你要赶快醒来看呀,你再不醒来,对方说只能取消你的资格了。」

那漫长的15分钟,我竟然惊惧到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回过神发现药水打完了,我忍不住对床上的大黄捏了一下手背做痛刺激测试,大黄缩回手,眼睛依旧无神。

我正面对上大黄,「大黄我是学姐唷!刚刚帮你打药。」

他眼神失焦飘移,打了一个大哈欠。

离开床边,翻阅病例,纪录的昏迷指数维持相同,开刀后已经过了半年时间。我仰头叹了口好长好长的气,想到该找小花问问她近况了。

爱要及时

小花在这段时间内,回大学里办了个社团,结合复健跟物理治疗等同学,以及整个班上定期轮流人力,固定帮助大黄做复健避免关节僵硬,然后固定班底成形后,开始跟收治类似病患的疗养院合作,定期的造访跟辅助。其中最重要的,是家属支持这一块。

小花也通过的最后阶段的国外深造审查,时间就在年底。

她说:「我本来想要放弃的,一去就要两年,大黄还需要很多的帮忙跟复健。」

我一方面佩服,一方面又有感触说不出口。

小花:「可是,大黄爸妈…..」(突然落泪)

「大黄爸妈在一次深谈,听完我计画放弃出国,他们……他们突然一起下跪!他们说,大黄的状况稳定了,后续需要的复健也有社团帮忙了,要我就放下大黄…..」

我一整个下巴都掉了!

我:「妳……妳怎幺办?」

小花:「我一吓也跟着跪,拼命扶起他们,大黄妈妈说(吸鼻)说当我是半个过门的媳妇了,更要我把大黄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好好过下去。」

小花大哭,她说:「我好痛!可是我,我知道或许真的要说再见的时候到了,或许真的还在拒绝阶段的反而是我。我该怎幺办?出国还是留下?怎幺办?我还想好好地跟他说再见,可是,大黄有听到吗?」

人生就是不断的选择,最后小花选择出国,我依稀听到有人埋怨说小花抛下大黄,我都会义正严词的反对。

「每个人选择都有他的苦衷,就算是至亲了都会久病床前无孝子,小花这快一年来的所有努力已经非常非常够了! 她现在带着两人份的梦想一直一直努力着!这也是大黄爸妈的期望!」

究竟这幺年轻遇到爱的路上如此磨难,谁能苛责呢?

而这对年轻的伴侣连带周围的人始终不离不弃,深深牵动着我。

近一年三个月后,大黄出院,他已经恢复简单自己进食跟穿衣,医学院当然是辍学了,社团的造访跟辅助复健依旧持续,那是小花离开前留给他的最后祝福。

小花受训完两年期间,在美国通过美国医师执照考试,那是世界数一数二困难的考试,共三阶段。第一阶段笔试就奇难无比,第二阶段要在当地有累积足够的实习时数,最后第三阶段的口试刁钻又考验临场反应,喔对了!全英文唷。(废话)

影集《实习医生》里有播,考完后会彻底打击人格跟信心XD

而小花已经无畏于任何考验,通过后在美行医。

她很久之后託人捎信给我,一个信封打开,小小张黄色N次贴,我笑了……(=^_^=)

她写着:「学姊,我过得很好!请不用担心。」

曾经爬满疑惑跟注释的小小张黄色纸条,如今人生已经不再疑惑,有了前进的方向,握着软软纸张,可以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坚定力量。

看完信后,老公蜜蜂先生问我为何微笑,我牵着他的手,说:「要健康一直走下去唷!」

小小的花,如今跨过遥远海洋的那一方,盛开绽放。

谨以此文祝大家:

身体健康,爱要及时。

ps.歌曲介绍

经由大陆电玩实况主 「岚少"」翻唱认识这首歌 ,是2009年波兰电影「自杀房间 Suicide Room」里的一首歌由日本乐团Chouchou所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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